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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母 亲(小说)

日期:2022-4-21(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五月的北京,本是草长莺啼百花争妍的美好季节,但由于传染力极强且无特效药可医的“非典”的骤然降临,一切正常的生活秩序被打乱了……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惊惧的人们谈“非”色变不知所措,偌大的北京城皆被笼罩在世界末日的极度恐慌之中……为防止大面积的传染和扩散,从四月底到六月初,北京所有的大中小学都把学生放回家了……

在对付“非典”的这段日子里,由于出门就让人担惊受怕的,便只好窝在家里避祸,由此也便多了些陪伴母亲与母亲聊天儿的机会。

如今已是八十六岁高龄的母亲,虽然她的腿脚已大不如前,但她的脑子却依然清晰,也很健谈。闲暇时和母亲拉家常聊闲篇儿,她总有说不完的各样话题。但母亲说得最多也最动感情的,还是她自己过去的历历往事……

母亲说:“我这辈子,总共生了你们十个儿女,只有你大哥是村里的倪二奶奶帮着接生下来的,其余你们九个,都是我自个儿料理着生的。”

母亲在和我说这番话时,她的语调里漾着几分的自豪,可神情里又流露出些许的无奈。母亲悠长地叹了口气,说:“过去那会儿,大户人家的女人生孩子才惊天动地的,咱是穷门小户人家,女人生孩子哪有那么多的讲究啊。如果我觉着实在疼得不行了,就咬住被角儿忍着,等到时候了,就攒足全身的力气一挺身子,你们自个儿就蹬哧出来了。哪儿像现在的这些媳妇们呀,生个孩子狼抓了似的喊,恨不得让全村人都知道她在干嘛。”母亲的话虽说有些夸张,但也绝不是空穴来风。我就曾亲耳听到过住在我隔壁的连元媳妇生孩子时是怎么的一种呐喊。

我记得那是临近暑假的一个星期天。那天,吃完晌午饭后,我准备睡个午觉。我刚刚迷糊过去,就被和我一墙之隔的西街坊一阵惨烈的尖叫声吵醒了。开初,我还以为是连元两口子在打架呢,可听了听不象。这时,母亲走进屋里对我说:“春生媳妇要生啦。”我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太阳当头一直到红日西坠玉兔东升,西屋那个鼻洼两侧落满了跳骚屎的春生媳妇始终在不停歇地高呼小喊,哭声骂声不绝于耳。接下来,又闹腾了大半宵,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下来。这一夜,一直守在她身边儿的男人春生可就惨了,挨骂听数落先暂且不说,最可气的是,他那媳妇每每痛上一回,就对戗着她的春生报复一次,不但抓挠啃咬的手段全都用上了,还恶言恨语地骂了他的八辈儿祖宗,抱怨老实蔫皮的春生好端端的让她受这份儿洋罪。最后,等着给她接生的大队医孙秀玲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人困马乏的她用手点指着连元媳妇的说:“我说侄媳妇,你消停点儿好不好?天底下女人多了去啦,你以为就你会生孩子?还是攒着点儿劲儿留生孩子时使吧!再说啦,就连那小母鸡下头窝蛋时还得咯哒咯哒的叫唤上老半天哪,何况要生那么大的孩子啦!在节骨眼儿上,难受也得忍着点儿,别人替你使不上劲!不是婶子没溜儿切齿你,难受的时候你不依不饶的啦,可好受那阵儿你怎么不骂你们家春生缺德啦?!”大队医孙秀玲是个快言快语的人,平时说话就不拐弯儿抹角儿的。再说,不论岁数还是乡亲辈分,她都大着春生两口子,所以那话里还带上了些拍老腔的意味儿。所以,她的这番话一出口,春生媳妇就像是吞了块热红薯,一下子就给噎那儿不玩儿命嚷嚷了。

大队医孙秀玲是家里的独女儿,就因为她不是“飞鸽”牌的,村里才安排她干上了赤脚医生。如今,坐地招夫的孙秀玲不但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而且还有着多年的接生经验,光我们一个村,那些十八岁以下的年轻后生大多是经她之手来到这个世界的。二十年来,如果算上临村请她接生下来的孩子,起码不下几百人。这些年来,她的医术倒不见有多大的长进,可接生的技艺却日臻成熟。她在给那些产妇们接生时,只要她的手在那个即将临产的大肚子上推摸那么两下,该是顺生还是逆生,她接得了还是接不了,全凭那一双手的感觉就能断个八九不离十。今天,别看连元媳妇闹得时间这么长且又如此的邪乎,其实孙队医心里早就叠好谱儿了:春生媳妇的胎位挺正,就是骨盆还锁着没打开呢,只要到时候了,瓜熟蒂落是迟早的事。

在孙秀玲的一通数落后,连元媳妇也不好意思由着性儿的瞎闹腾了,再喊叫起来就收敛了许多。就这样,隔壁的西屋一直闹腾到小鸡啼鸣的五更天,一个四斤多重的小丫头儿才总算落了炕。

第二天上午,当刚做了父亲的春生走出家门去给亲枝好友送喜信时,他的浑身到处是一条条的血道子,在他干瘦干瘦的手背上,几个淤血的紫牙印还豁然在目。

想当年,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母亲在生我们这帮孩子的时候,她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呢?

母亲对我说:“生你二哥那年,眼看就快要立秋了,运河却发了大水,把咱家在河坡河滩地上开荒种下的那二亩高粱全都泡死了。光靠你爸爸给地主扛活挣回来的那点儿粮食根本不够全家人吃的。还没到年关呢,咱家就穷得叮当烂响的揭不开锅啦。我是阴历十一月初八生的你二哥。当时咱家很穷,你奶奶连个定汤的鸡蛋都没给我预备下。你奶奶实在没有辙了,只好舍着脸去咱本家郝三爷家里讨要来一小捏儿红塘。回到家后,你奶奶用水冲开递给我喝了,这算是我在月子里吃的一点二独食。从第三天起,我便下炕给一家人烧火做饭缝补浆洗,平日里该干的那一大堆活儿我一样儿也没耽搁下。

仔细想想:母亲是在日本投降那年生的大哥,到“四清”工作队在我家住着时生下我最小的老弟。也就是说,在母亲她老人家生命力最旺盛的那三十年里,她始终就像一架高速转动着的没有停歇的生育机器。实在是难以想象,在如此艰苦的环境里,十个孩子的孕育和抚养,要耗掉母亲多少心血和精力呀!母亲是伟大的!在她的精心哺育下,除了我的一个哥哥在满月后不久得白喉折了,其余的六男三女全都健康地存活了下来。

平日里,母亲和村上的老人们在一起拉家常。每当乡亲们用赞美的话语羡慕母亲生了我们这一帮不但小有成就而且还很孝顺的儿女时,母亲的脸上便会绽放出十分灿烂的笑容。

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鼓舞,竟会使我的母亲能如此的坚韧、坚强呢?我一直想找出一个最贴切、最有说服力的理由来诠释这其中的奥秘,却始终也不得要领。后来,我终于弄明白了,母亲之所以如此的坚韧、坚强,其实,真正的释义只有两个字——母亲!

那是一个初夏的夜晚。一阵沉闷的雷声滚过之后,风起了,天空中开始有稀稀落落的的雨点落下来……不一会儿,稀疏的雨点儿便汇成了稠密的道道雨线……绸缪的雨夜渐渐的深了,我一边在电脑前写东西,一边和倒在枕上却木睡意的母亲聊着闲话。

人的衰老,我的理解首先应该是从睡眠的减少开始的。你想,如果人的肌体细胞得不到充分的休息,新陈代谢就会出现紊乱。一旦新生细胞弥补不了死亡细胞的空缺时,一个生命体便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老。母亲就是这样,她每天上床的时间很早,可真正能进入安静的睡眠状态却很晚。有的时候,你明明听到她已经打起了时断时续的鼾声了,可一问,她总是否认有这回事。

母亲没有文化,直到今天她也不会使用公历来记数日子。母亲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下来,可九个子女的生日时辰却记得一清二楚。当我问到母亲在生育我们这帮孩子的经历时,母亲会清楚地描述出我们降临人世时的真切表情。当我问到我出生时的情形时,母亲是这样来描述我的。

“在你们这帮孩子里头,就属你小子个色!他们九个都是哭喊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可你呢,愣是一声不响的就从娘肚子里爬出来啦。你是夜里申时出生的。当时,你奶奶正在外屋烧热水,我觉着肚子里有动静啦,就喊了你奶奶一声。你奶奶的应声未落,你就已经生下来了。出了娘肚子,落在炕上的你小子一声不响。开头儿,我还以为生下来的是个死胎呢,可等我剪断你的脐带抱起来凑在灯下一看,谁知你那双小眼儿忽悠一下睁开了……我抬手照着你的屁股蛋子拍了一下子,可你张了张嘴巴还是没有哭。当时我就琢磨,这个怪物孩子,怎么就和他的哥哥姐姐们不一样呢?”

原来,我轻易不落泪的性格早在刚一降生时就开始萌芽了。

当我和母亲聊到她几十年的人生经历时,遭受了太多磨难的母亲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接着,便向我聊开了她的过去。

“在我七岁那年,就由父母做主和你爸爸订了娃娃亲。到我十六岁时,一顶二人抬小轿把我抬进你们家和你爸爸拜了堂……嗨——!想起我嫁到你们家这几十年过的苦日子,就是聊上三天三夜,我也道不完我吃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呀!”说到这儿,母亲把话头顿了顿,接着说道,“先不说别的,就拿我生养你们这帮孩子的事情来说吧:生你大哥那年我十七岁,四十五岁时生的你老弟弟,你算算,这前前后后有多少年?!”

为母亲想想,她做为家里的唯一媳妇,上要侍奉年迈的公婆,下要料理一大群子女的吃喝拉撒,一大家子人的生活琐事全都靠母亲一人支应。试想,即使你是铁打钢铸的身子,又怎会撑得住这沉重的生活负担啊!

只要一说起过去,母亲经常会提起关于她打粥的那段历史。从小到大,我已经记不得听她讲过多少回这件事情了。但每每述及这段历史时,母亲的内心里便盈满了辛酸。

“在你二哥落生那年,由于咱家在河套里种的那二亩高粱被大水淹了,一粒粮食也没收回来。刚到年根儿底下,咱家的粮袋就剩个底儿啦。过了年没几天,家里就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眼下正是大冬天,天寒地冻的没什么可吃的东西。每天一到该做饭的点儿了,我就为一家人的吃食犯愁,对付着把上顿儿吃了,下顿儿就没着落啦。当时,我听别人说,离咱家八里的马头镇有一富户,不知因何发了善心,每天早上都熬三大锅粥赈济四里八乡没有饭吃的穷人。听到这个信儿后,我就好像是捞到了一根儿活命的稻草。心想,不管那勺儿粥是稠是稀是多还是少,只要全家人能有口吃的,我也就豁出去了。第一天去,我起晚了,等打听到粥棚赶到那儿时,三口大锅里的粥都给打光了。第二天,小鸡儿刚叫过二遍,我老早起来紧往粥棚那儿赶,这回,总算是把粥打上了。回来的路上,我听一个背着孩子打粥的女人说她打了两勺粥,我这才知道人家舍粥是按人头份儿给的。下回再去打粥,我就把你四个月大的二哥背上了,这样,我每天就能从粥棚那儿打回两勺儿粥了。回到家,把那两勺子棒渣子粥倒进锅里,再放上些切碎的白菜帮子或萝卜丁什么的一块熬,最后撒上一小捏儿盐末儿,这半锅菜粥便是一家人一天的吃食。……记得那天好象是正月十四,白天下了一场没过脚脖子深的大雪,半夜里又刮起了嗷嗷叫的西北风。第二天一大早儿,我老早的就起来了。在我正收拾你二哥时,睡在东屋的你奶奶听到了响动,披了棉袄过来劝我说:‘刚下的大雪,外面又刮着这么大的风,要是把孩子冻坏了可怎么好?——我看今儿个你就甭去了,咱们好歹凑合着忍一天,等天儿好了再说吧。’我听了你奶奶的劝,便把你二哥递到你奶奶手上说:‘把小二抱您屋里去,今儿我一个人去吧。’等你奶奶把你二哥抱走了,我心里琢磨,跑这么老远的路就打一勺儿粥回来,那罪受的不值得,于是我就想能打回两勺粥的法子——我把枕头裹在了小棉被里,再用一条布带子在我后腰上栓牢实,扭头看看觉着还行,便挎上粥桶走出了家门儿。咳——!”说到这儿,母亲沉重的叹息了一声,接着回忆到,“那场大风简直是刮邪乎了!去的路上走的是顺风,虽说路上我被那大风吹得摔了几个跟头,可也没觉着怎么样,比往常到粥棚的时候反倒早了些。也许是那天天儿忒冷的缘故,前来打粥的人比平常日子少。等我上前打粥时,盛粥那伙计看看我,又瞄瞄我后背的被卷儿,随口问了一声:‘一人儿还是俩人儿?’我心里哆嗦了一下,小声的回了一声:‘俩人儿。’说完,我的脸就红了。幸好那天天还没亮,粥棚里又热气烘烘的看不清人,那伙计就往我的粥桶里舀了两勺。打完粥,面热心跳的我像做了贼似的赶紧除了粥棚,走出老远了,心口窝儿还砰砰的跳个不停呢。等稳了稳心神往家赶时,谁知我刚一出镇子北口,迎面而来的一阵大风就把我吹了个趔趄。见那风实在是大,我就躲在镇子外的一堵破墙后面来避了会儿风。后来,觉着那风小些了,就又开始赶路。迎着大风,我一步一蹭地往家的走……后来,一上了运河大堤,那风就邪乎了,大风卷起的雪片子从河套里扑上大堤,抽在人的脸上跟刀削似的生疼。由于实在是睁不开眼,我只好眯着眼沿着大堤往前走。大风把我一身儿本就单薄的棉衣棉裤全都打透了,冰凉的雪渣儿灌进我的脖领子,雪水顺着脖颈往下流,棉袄里子都湿了,被大风一吹,冷得我是浑身打战筛糠似的哆嗦起来……我顾不了那么多,一心急着往家赶。可走着走着,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整个人向前扑倒了——先是胳膊上的粥桶甩了出去,紧接着,我也顺着河坡滚到了河底……多亏是数九寒天,大河里的水结成了厚厚的冰,要不然,我那次准就没命了!后来,滚成个雪人似的我弹了弹身上的雪末子从冰面儿上爬了起来,我见自己胳膊腿没什么事,又开始四下里踅摸那个粥桶。当我看到离我十几丈远的地方那只扣过来的粥桶时,心想这下算完了,费劲巴拉才打回来的那半桶粥,这回准是撒得一干二净了,这不正应了那句:养个孩子让猫叼走了——不是白费那劲儿了吗?当时,我那心里有多别扭就别提啦!我边往粥桶那儿爬,我的心里边发着愁:粥没了,这一大家子人吃什么呀!我窝着一肚子火,可等我抱起那粥桶往里一看,我又乐了——原来,那小半桶棒渣子粥不知什么时候早冻成棒硬的冰坨坨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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