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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

日期:2022-4-1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过完春节二十多天,妞妞才从老家探过亲往回赶。她坐在往回开的列车上,虽然窗外天气阴沉,但她还是心情大好,老家的余温还在温暖着她的心;老家的味道就在她吃得好气色的脸上表露无疑。看着车窗外飞起的毛毛细雨时不时的洒在车窗玻璃上,点点滴滴的,有时画圈有时拉线有时又光滑一片,她笑了。

是啊,气温一天天在升高,蛰伏了一个漫长的寒冷的冬季就要结束了。上天看着干枯的大地,实在是忍不住就流下了同情的眼泪。一滴滴,一串串的滴下,一点一点的就湿润了大地。绿芽害羞的探头探脑从大地上、从尘土里拱啊拱,一天天、时不时的一点一点的用力拱着,终于缓慢的钻了出来。

抬起头想看看是谁在哭泣,打湿了正在美梦中的自己,惊扰了大家的冬眠!大地就开始泛绿,一个枝、一片叶、两片叶、三片叶子。还有点凉的春风荡漾着吹过来,她们轻轻的摇啊晃啊!太阳婆婆赶忙把温暖的光芒如薄纱般披在她们身上,为她们保暖。她们美滋滋的笑了!身上的亮衣变成了七彩披风,更是光辉四射,那样的光亮、那样的耀眼!

地下的虫子们也好奇的把头慢慢的拱出窝来,鸟儿也飞回来了,叽叽喳喳的喊:春天来了,快起床了。它们想,是啊,外面这么美丽、这么热闹,我们大家也该起床上班啦!

一个个、一簇簇、一片片的绿色在大地上扩开,大树们挺着高高的脖子,看着身上漫漫爆出的绿芽们在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着,自己也爆出大大的枝桠来,准备为它们遮风挡雨。太阳公公红了脸,赶忙地把更温暖的七彩的光洒向大地万物。鸟儿快乐的欢唱,嫩草自由自在地起舞,绿树随风摇摆,万物复苏,新的一年开始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世间万物都充满了希望和憧憬,人们也脱下了厚重的棉衣,个个打扮的如诗如画!和大自然相映生辉。笑容再次回到了大家脸上!整个世界都复苏了。

妞妞笑着想,我也要一切重新来过。这次回家,自己能吃能睡的。以前的偶尔失眠、便秘都一下子消失了。本以为快四十岁的自己是不是更年期要提前到来了,却没想到自己在老家一个月都没有再出现这种情况。仔细想一下原来是自己以前为了好身材怕长胖吃得很少,尤其是主食吃得太少。这样时间久了胃和肠里就空了,可胃酸照样分泌,夜里就会不舒服,影响睡眠。怪不得半夜老是会醒,还早起睡不着。大便老是觉得没完,但又没有余便。几年下来,面色发黄,全身乏力。

回到自己家,看到镜子里面现在的自己面色红润有光泽,妞妞这下知道再也不节食了。以前买一块钱的面条吃三顿,现在只吃两顿。到家的这几天一直大便通畅,睡眠好。晚上只要起一次夜,回到床上过不了多久就呼呼大睡。不像以前那样醒来很久都睡不着,即使睡着了也和醒着差不多。

妞妞终于开心的笑了,想想自己结婚后随丈夫从西北转业到这儿南方他的家乡后,可以说没亲没故的,就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要的就是身体好。否则,靠谁?真要感谢上天!现在身体终于恢复过来了。想想也是,什么美不美,什么好身材,能干嘛?快人到中年了,谁还会看我们呀?现在街上美少女那么多,个个如花似玉的,就算是长得不咋地的,还可以整容成美人,还可以化妆啊。自己这年纪何苦来着?想通了健康才是最重要。

妞妞又想起单位几个三十几岁就得了不治之症,像乳腺癌、甲状腺癌、宫颈癌、白血病等,有的都已经离开了人世。想着想着,她打了个寒战。决定从今天起要学习做美食,让自己健康又美丽才对。

春天了,自己要买几件新衣服,再穿起运动鞋,到户外去锻炼身体,以增强抵抗力。

一贯爱美的妞妞把以前的春天的各色衣服拿出来,兴奋的在里面选择着。还没有几天,她就噘起了她那樱桃小嘴。怎么回事啊?这么多各式各款各色各样的衣服,就找不到心仪的呢。是呀,多少年都没添新衣服了?还是面对春色把自己给比下去了呢?她的脸色立即就暗了下来,眉头紧锁,随便提了一套穿在身上。

妞妞望着穿衣镜中大眼睛双眼皮还有那么一点点水灵的双目,再看这高而挺的巧鼻子,白皙的鹅蛋脸上那有些发紫的樱桃小嘴。这明明就是个美人儿,可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那大眼睛周围的黑眼圈、下面的眼袋、眼角的鱼尾纹,鼻子两边的鼻唇沟,脖子上的一圈皱褶,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呀?还这么明显!

她现在不忍直视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无论什么穿上去都不对劲,找不出过去那个娇媚甜美的自己。她问自己,我今天到底怎么了?一大早的简直糟糕透了。

今天明明是个星期天,按惯例是自己睡懒觉的日子。不是说,这女人就是要多睡觉,睡得好才能皮肤好,才能永葆青春靓丽呢。自己那是每到周末都是关了手机,睡到自然醒。可今天早上这一大早的,就是睡不着,不得不起来梳洗打扮。可这心情,再看看镜中的自己,不满的一屁股坐到床上。

啊!一个男声大叫了起来。她也感到自己屁股坐在一棍子上一样,吓得一下子弹跳起来。回头就看到他的一脸肉皮皱缩在一团,张着薄薄的紫色两片没肉的嘴,在那儿呲牙咧嘴着,就像一只老而脏的丑陋猴子一样。还有一股怪味让人反胃。她厌恶的扭身走到窗前用力的拉开窗帘和里面的细纱,拨开大窗到最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站在那里感受窗外吹进来的风。被冷风一吹,她打了一个冷颤,眉头紧锁的向窗外望去。

身后传来他的喊声,这一大早的把窗户开那么大干什么呀?想跳楼啊!

妞妞望见窗外大树上一只小鸟把嘴和头探到另一只的胸毛下撒娇般的摩挲着,另一只小鸟把嘴和头伸到这只的背胛下摩挲。旁边树枝上的嫩芽也正在羞答答的爆开。妞妞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她的火气一下子就串了上来,她忽的一下子转过头对着床上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冒出的乱喷喷的短发头吼道,就算要跳楼,那也是你才对。而不是我!

床上那个在被窝里有些干瘪的男人喊道,一大早的,你吼什么?我难得回来,是来听你吼叫的。

妞妞这时已经出了卧室。她想,我怎么就吼叫起来了呢?这还是那个温柔和气的自己吗?这样想着,又扭头对着卧室门喊,还好意思说你难得回来,这是谁造成的?为什么要变成今天这般?你应该扪心自问才对!还对我喊!喊什么喊?

她想,自己这是怎么了,可已经吼了,就吼吧!为什么自己要永远礼让,要这样隐忍?

只听卧室传来叫声,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个老娘们!

正准备出门买菜去的妞妞又拐回到卧室门口大吼,是啊,我是老了?都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整天在外和那些所谓的朋友们玩得没日没夜,海喝山吃、豪赌的话,会欠下这一屁股债和高利贷吗?搞得现在家不像个家,把我爸爸买给我的房子都赔了进去,到现在离婚那么多年了,还被高利贷动不动就堵在单位里。我还要伺候爷爷一样提心吊胆的半夜从睡梦里爬起来开门迎接你这个有功之臣呢!儿子在外地上学我要管,每次回来还问我要钱,你赚的钱呢?你整天在外做什么?简直是见鬼了。

被窝里那个干瘪的人一下子跳了起来喊,你叫什么?我那不也是为了这个家!想多挣点钱,让你和儿子过好一些?

看着比自己大七岁的他穿着短裤干瘦的身子,四肢像猿猴般长而骨感,脸上除了一对深陷的大眼睛和突出的眼珠,似乎都是骨头。她忽然就想起了千年的干尸和骷髅头,只是现在还有两个喷火的圆球在怒目对视着她。她用力摇摇头,转身向防盗门走去。这一刻,她只想离开这里,她拉开门,从旁边鞋柜上取下自己的包背上。扭头对着卧室骂了一句,放你的狗臭屁。然后跨出门,砰的一声关了防盗门,冲下楼去。

她听到身后传来他干尸般的嘶吼,你给我站住,站住。她头也不回,直奔楼下,像逃离一个古墓而不是家。

下了楼,她快步向小区外走去,她为自己骂出第一句脏话而发笑,他的确是放狗屁,明明是他不专心钻研业务,要在外面寻欢作乐,还要冠之为了家人什么的,真是放狗臭屁。

好解恨啊!十多年了,为了儿子,为了立足,她看着他在外花天酒地。劝他他说是为了社交什么的,这样才能在社会上混得更好。可他是个专业技术人员,根本没必要要和那些商人官员们交际呀。可他不听,说什么自己农村出来的,现在靠表哥在好单位站住,还得挣些外快来在社会上混什么的。

就这样,吃喝过后从小赌到大堵,再到压上老本想翻本,再到借高利贷。最终他自己才发现这是那些人设下的圈套故意让他往里钻,但为时已晚。欠下高利贷三百万,天天利滚利,天天被放高利贷的上门催款,不得已把爸爸买给我的那套两居室给卖了,加上家里的存款也不过才还了几十万元。放高利贷的天天来闹,儿子学习都不得安宁。最后听高人的指点来了个假离婚,把房子留给我和儿子,才保住了这套自己按揭的新房。他从事业单位离职出去躲债,这一跑就是十几年。后来还时不时的像蟑螂一样半夜爬回家,再到半夜三更才爬出去。

妞妞一边想一边走啊走,直到自己的脚开始痛。这时一阵饭菜香飘过来,她感到自己的肚子也饿了。转头看到旁边就是一家小饭店,她挪脚进去坐下,一个胖胖的女人满脸堆笑的走过来。她说,就来碗鸡蛋面吧。看着胖女人的大屁股一扭一摆的离去,她忙抬起自己那只疼的脚翘在另一只腿上,一边用手揉着痛处,一边呲牙咧嘴着。

哪里是今天心情不好?这脚才比以往其它时候都痛。她又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疼得她差一点没有跌倒,好在她用手扶住了桌子边缘。她深深吸了口气,脸痛苦扭曲着,赶忙扶着桌子坐下。她想起了老公家一个亲戚就因为腿老是痛,上次刚查出患了骨癌,当即就锯掉了下肢。想到这儿,她不禁抖了一下。自己这脚已经断断续续的疼了好几年了,有时还莫名的发黑,但也查不出什么原因。发起来就吃点药,自己一直也没太当回事,现在看来是加重了,吃过饭就去医院检查。想到这儿,她忙打开提包,看到钱夹子在包里,她知道医保卡一直就放在钱夹子里,但她还是取出后翻开看,医保卡和银行卡的确都在里面插着。她这才放心。放好钱夹子,拉上提包。

就见胖女人用托盘拖着一碗面笨拙的走过来,微笑着把面放在她面前,她又看着胖女人扭动大屁股自信的去招呼别的客人。这一刻,她想,什么美啊,身材啊,都不如健康的活着好。再低头看看自己的高跟鞋,足足有六七公分高。再想想自己的脚,她这才真正明白,自己早就该穿低跟或运动鞋了。

妞妞吃着香喷喷的面,想起了大姐每次见到她都嫌她瘦,说她脸色不好还很黄。还用不同的方式,有时甚至于斜眼骂她不要穿那么高的高跟鞋、臭美!要好好吃饭,多吃点,身体要紧。可她从来都是不屑的撇撇嘴当成耳旁风吹过一样。现在她想,如果真有什么事,她该怎样对姐姐说呢!?

吃过饭,她放下碗就起身准备去医院做检查。

刚走了两步,后面一个女声就喊道,美女,你忘东西了?

回头,见胖女人正一脸真诚的微笑看着自己,妞妞看看肩上的包,在肩上背着呀。

胖女人用手指指包,妞妞一下子红了脸,忙拉开包取出钱来付账。嘴里不住的说,抱歉啊,我忘了。

胖女人笑着说,你一进来我就看出你身体很不舒服,没事的。要实在不舒服就去看医生,这旁边就是人民医院,不要强撑。

妞妞感激的对她说,谢谢你!这时才发现,其实她长得很和善,五官搭配的很协调,粉嘟嘟的很好看,尤其是自信的笑的时候。

来到医院,挂骨科号,然后是这边那边的检查。最后的检查报告结果是:骨肉瘤?妞妞还是吓得软瘫到骨科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当时老公的那个远亲检查后同样的报告结果在我眼前晃动)。医生说,你也不必太害怕,这不还有一个问号吗?也就是说还有可能会是良性的。当然,现在这么痛,最好的办法还是手术做个切片确诊。以后,不要再穿高跟鞋了,对你的脚和腰都不好的。何苦呢?!

望着医生诚恳的态度和关切的眼神,妞妞点点头后坚定地回答,那就切吧。因为我这几天早上锻炼时穿着运动鞋脚也痛,如果不确诊,这样痛下去我也受不了。

和医生约好了下周安排好家里和工作后就住院。一瘸一拐的走出医院,打车回家。一路上满老子都是我该怎么办,手术后谁来照顾我……

妞妞想,自己当初为什么就不听家人的劝阻,鬼迷心窍般非要跟着他从一个中等城市来到这个小县城,一直以来有烦恼想找个人诉说都找不到,一切只能自己默默承受。谁让自己当初那么傻呢!人生的路很漫长,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如果和家人在一起,最起码互相可以帮衬一下。唉!

上楼打开家门,眼泪就不自主的流了下来,抬头就见他穿戴体面的拎着包正准备往外走。看着他在品牌服饰衬托下高瘦干练,头发在发蜡喷雾下恰好的翘在头上,使他看上去很精神、很有气度。不再似骷髅一般!四处逃亡躲藏的仓惶倒给他注入了深沉和饱经沧桑的男性魅力。

他疑惑的看着妞妞的两行眼泪问,你怎么了?出去一上午菜没买回来倒是流出了辛苦泪?

妞妞把还攥在手上的那一叠检查报告和片子什么的往鞋柜的台上一放,就放声大哭起来。他一样又一样的看过后对已经止住哭泣的我说,现在的癌症就像感冒,有什么呀?

妞妞对他说,儿子才刚考上大专,你现在要学会赚钱和存钱,要供他上学,要帮他找工作,还要给他买房子,这样他才能成家立业。你答应我。

他顿了一会儿才说,放心,他是我的儿子,是我家的根,我不会不管的。说完,把一副大墨镜扣在眼睛上,打开防盗门就走了,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他。妞妞过去把门保险起来,从包里掏出手机准备给大姐打电话。按下大姐的电话,刚听到她的声音就哭了起来。大姐听妞妞断断续续的说完后就说,我现在就买票,明天就到了。有我呢,没事的。

妞妞这才安下心来,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少有的力气来。脑子里不时的响起医生的话,不是还有后面的一个问号吗?只有做了病检才能确诊的。妞妞这才慢慢冷静下来,开始了自己的准备工作。

拿起手机打电话给门卫,问了小区保安在公安局备案的修锁换锁电话,打电话叫来把家里防盗门的锁换掉;算算家里还有多少现金和卡里的钱;把他的几件内衣拖鞋什么的全部包好扔到垃圾桶里;把所有大小窗户都打开,把被套和床单都脱下塞到洗衣机里清洗,再换上新的一套;把高跟鞋都收在大纸箱里,塞到储藏室的角落里,再把运动鞋和低跟鞋放出来;把家里全部清理一遍,把地彻底的拖一遍;这才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饭吃;写下遗嘱,把已经还清贷款的房子等留给儿子,并注明由大姐来来监管这一切。

然后就去卫生间洗澡,出来把所有窗户都关好,就倒在床上美美的大睡起来。临睡前,她对自己说,我要养好身体,再也不臭美了,不管怎样都要为了儿子和自己活下来。

就像春天里的每颗绿草,每个嫩芽苏醒后奋力拱出大地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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