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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蒙泽(小说)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暑假的一天下午,大概四点左右的样子,我去树地里锄地。地是前两天浇了的,仅仅就两天的时间,就被骄阳晒得能锄了。如果不抓紧锄,等晒干了,结成板块,就锄不进去了,所以我就早早地来了。这会儿,太阳还很毒辣,晒得衣服上像长了刺,全身火辣辣的疼,稍一活动,汗水就如下雨一般,瞬间就糊住了眼睛。还好,来时带着一条毛巾,锄几下,就擦一把汗。这会太热,还不是上地的时候,地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的喘气声和杂草被锄掉的“嚓嚓”声。一般这样的大暑天,人们都是六点左右才到地里来的,我这权且就当个笨鸟先飞吧。树地不好锄,树冠基本上把地罩严了,且三大主枝离主杆也就四五十公分,人根本直不起腰来。有的三大主枝更低,枝梢都跟地挨住了。所以,锄的时候,有时得跪着,有时得爬着,不得不跟个变形金刚似的。

锄到一半的时候,我碰到了一棵难缠的树,树冠特别大,树枝的末梢全铺展在地上。我撅着屁股,跪在田埂上,艰难地伸着胳膊,锄着树冠里面的杂草。忽然,屁股后面传来一阵阴风,凉凉的又舒服又瘆人的那种感觉,我脊背不由冷气直冒。紧跟着,我听到身后传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人嘀咕着一句含混不清的话。难道隔壁的树地也有人?跟我一样冒着傻气来干“革命工作”?还是老天爷体谅我给我送来一阵凉风?可那怪怪的声音是怎么回事?树地都是一家挨着一家的,有的栽着苹果树,有的栽着梨树,有的栽着桃树,而且,彼此也都很熟悉。隔壁树地的主人我叫哥,平时也不是这个声调啊。

但我也没在意,依然保持着那样的动作把那棵树周围锄完,才松口气,但没起来,而是那样跪着慢慢回过头,在隔壁树地瞅着,哪来半个人影?我这才直起腰,慢慢地站起来,一手握着锄把,一手握着拳头,在腰上捶打着。难道是我刚才出现了幻觉,或者幻听?一定是刚才那样跪着,热晕乎了吧。这样想着,也就不在意了。

歇了会,我又继续锄起来,锄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地里渐渐有了人声。但也都在自家地里忙乎着,加之树大叶茂,人影是别想看见的。

回家后,把这事给妻子当做笑话说了,也有点在妻子面前表功的意思。干活都把我干成这样了,以后可得对我好点。但妻子却是一脸的严肃状,看着我说:一定是蒙泽去看你了。

蒙泽?我一脸疑惑,对妻子的话一点也没听懂。

妻子笑了笑,说:我前几天翻相册,看到了你和蒙泽的合影,忽然就觉得阴森森的。本来想给你说,让你把那张合影烧了,或者把蒙泽剪掉,但一忙乎,就忘了给你说。

哦。听妻子这么一说,我才明白过来。然后,我就去相册里找我和蒙泽的那张合影。很快,就找到了。照片上,蒙泽很开心地笑着,瘦瘦的,高高的。当时房间里窗帘拉着,暗暗的,我想起了下午地里的那一幕,还真的有点瘆人的感觉。我看着那张照片,回味着曾经,考虑着是烧掉呢还是只把蒙泽剪掉。最后,我没有烧,也没有剪,而是把那张照片扔在门前的垃圾桶里。等村上拉垃圾的人过来了,就会把垃圾和那张照片一起拉走,倒在指定的地方。我不相信蒙泽的灵魂真的会来看我,妻子的话和我在地里那一瞬的感觉,也许和早早离去的蒙泽无关。但既然一起走过那么几年的时光,不管过程和结局如何,都是一种缘分。如果真的是蒙泽来看我,那是因为他对人世还有很多的惦念和不甘,这张照片如果真的是一份陪伴,就让它随着岁月的烟尘一起化掉吧。

那一年,我带着六年级语文课兼班主任。蒙泽是我的一名学生,是一个天生患有癫痫病的孩子。记得那时候,蒙泽不论是跑操,还是上课,都会忽然跌倒不省人事。第一次见到蒙泽这样的状况,我吓傻了。但其他同学似乎很了解蒙泽的情况,说是不能扶,就让他躺着。几个同学掐人中的,揉胳膊的,揉腿的,这样折腾了一会儿,蒙泽果真就缓了过来。然后慢慢地坐起来,坐了会,再慢慢地站起来。再一会儿,就没事了一般。我当时在本村的学校教书,蒙泽的家也离学校很近。和家长说了情况,家长也说没事,孩子就那样,药也经常吃着呢。

以后,我就对蒙泽格外留心,也叮咛同学们,要跟蒙泽好好相处,别惹他生气等等。但蒙泽是个很要强很聪明的孩子,因为病痛的折磨,他变得非常敏感。有时,同学们的一个眼神,他都会多心,觉得大家都瞧不起他、同情他、鄙夷他。也因此,同学们对他的能帮助和讨好,往往被他曲解,言语上稍微不注意,都会产生矛盾。鉴于这样的情况,我对蒙泽在学习上和其他的同学一样看待,这样做,是为了避免他多心。每当蒙泽和同学有了矛盾,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我也佯装着狠狠地批评蒙泽几句,背地里,却对蒙泽好言相劝。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走完了一年,我也松了口气,终于又送走了一级学生,包括让我头疼的蒙泽。

第二年,开学初报名的时候,蒙泽的母亲又领着蒙泽来到我跟前。农村学校的生源少,报名的家长和学生稀稀拉拉的。看到蒙泽的母亲,我招呼了一声:嫂子,来了。

蒙泽的母亲说:兄弟啊,嫂子又来麻烦你了。

他们母子的来意,我已经猜到了,头便“嗡”了一声,但还是笑了笑,说:什么事,嫂子,你说,有啥麻烦不麻烦的。

蒙泽的母亲说:蒙泽的情况你也知道,他是没办法去乡里上初中的,但年龄还小,娃在家里也没事,说是还要念书呢。娃在家里经常说你的好呢,说你是他碰见的最好的老师。就让娃在你跟前继续念书吧,让他整天闷在家里,也不是事啊!嫂子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蒙泽的母亲说着,就哭了,眼泪一行一行的,就赶忙掏出手绢擦眼泪。

我知道躲不过去了,但我也没有决定权,想了想说:嫂子,这事得校长同意。只要校长同意了,我没问题。

我给校长都说好了,校长说你是班主任,只要你愿意就行。蒙泽的母亲说。

听蒙泽的母亲这么一说,我也再不好推辞了,就给蒙泽报了名。蒙泽的母亲说不买书,去年的书还好着呢。

那行,你只交四十五元的学杂费就行了。我说。

于是,蒙泽又成了我的学生,他将和新升上来的一级学生,重新开始他崭新的人生。

蒙泽本来就是个瘦高个,比新升上来学生也大了两三岁,只能坐在后排。教室的学生也不多,后面还有二三米空着的地方。鉴于蒙泽的具体情况,我安排蒙泽一个人坐着一张条桌,那种两个人坐的桌子。平时,上自习课时,或者饭后跟班的时候,我就拿着一沓作业,坐在蒙泽的那张桌子上批阅作业。

这一年,蒙泽也许觉得自己的资格老,学习没有上一年那么努力了,成绩也明显比上一年有所退步。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我一直都对他另眼相待,同学们不敢惹他;也许他对自己失去了信心,放弃了努力,他可能觉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永远只是个小学生吧。更严重的是,他学会了欺负同学。有时,蒙泽会几天不来校,问家里的情况,说是去检查或者那几天病情严重休息几天。蒙泽不在的那几天,我觉得清净了许多。但不管怎样,蒙泽只要坐在教室,他依然是我的一名学生,我照样检查他的作业,照样提问他。不然的话,他会更加失望的。蒙泽却越来越不争气了,那一次,和同学发生了矛盾,竟然离校出走了。给家里说了情况,说是蒙泽没回家。我给校长说了情况,便出去找。

后来,在村里繁荣旧砖窑找到了蒙泽,他正一个人将砖窑上散乱的半截砖拾起来,垒着玩呢。见到我,看了一眼,继续垒着砖。

蒙泽,怎么了?跟我回去。我说。

不回去,我心烦。蒙泽说着,一脚将垒好的砖蹬倒了。

为啥心烦,给我说说。我走过去,手搭在蒙泽的肩膀上,和他一块坐在了地上。

蒙泽虽然没有反抗,但也不说话。

蒙泽,还拿我当朋友不?我早就给你说过了,其他的学生我只教一年,而你和我相处的时间最长,我们已经超越了师生关系,成朋友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我恨我自己不争气,我也恨同学们每天都嘻嘻哈哈的,我更恨命运对我不公平!还有,我爸我妈,整天只知道干活,一点也不关心我。蒙泽说。

蒙泽,你知道你看病吃药要花多少钱吗?你爸你妈因为你的情况在人前抬不起头,但还是咬着牙坚持着,从来没有放弃过为你治疗。每个人都有不如意的地方,老师也一样,我也经常恨,恨我的学生不好好学习,恨我的父亲早早离去,将我一个人留在这孤单的人世上;我也恨校长,不好好抓教学,不体谅老师们的辛苦。但作为一个人,要学会理解,要学会坚强,只要开开心心的,你才能发现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亲情和友谊,还有整天围绕在你身边的爱。相信老师,也相信自己,好不好?说完后,我舒了口气。但愿这番话,能让蒙泽暂时忘记心中的烦恼。

老师,这些话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想不开。蒙泽看着我,一脸的茫然。

先跟老师回去吧,我们边走边说。我拽住蒙泽的胳膊,强行将他拉起来。蒙泽也没做多大的反抗,跟着我一起慢慢地往回走去。我们穿行在田间的小路上,被高高低低的果树和麦田包围着。放眼四望,绿意盎然,春光妩媚。此时,已是初夏,苹果、梨,还有桃,都隐藏在茂密的枝叶间,悄悄地孕育着希望。而我对蒙泽所说的所做的又会结出怎样的果实?蒙泽的希望又在哪里?

第三年,我依旧代毕业班的课,并且兼班主任,找校长说是调整一下,校长说是没有更好的替换老师,别人代他不放心的话等等,我也就没办法了。在报名的时候,我就想,蒙泽该不会来了吧。他那么大,其他的学生那么小,怎么看都不合适。去年县教育局来检查的时候,还当蒙泽是学校的一名教师呢。可是,蒙泽还是来了,这次,是被他奶奶领来的。蒙泽的奶奶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我说了一大摊子好话。

蒙泽还是坐在他的老位置,桌子的另一半还是我在教室办公和辅导学生作业的地方。

刚开始的时候,蒙泽还是很规矩的,没犯错误也没犯病,倒是让我很欣慰。但有一次,我去教室的时候,发现蒙泽靠着椅背,身子往后仰着,椅背顶在墙上,他伸直了双腿,蹬着前面的两名女同学。那两名女同学被挤得和前面的桌子几乎挨住了,但碍于蒙泽的霸道无理,也只是哭丧着脸,没敢说什么。今年的学生有所增加,所以蒙泽的桌子基本和后墙挨住了。看到这样的情景,我非常生气,大声说:蒙泽,你干什么呢?

蒙泽慢腾腾地收住了腿,但一脸的不屑,似乎觉得,我不能拿他怎么样。我安慰了一下那两名女同学,让蒙泽去我的办公室。

以往,我叫蒙泽来办公室,都是很客气的让他坐下,但这次没有。我坐在椅子上,瞪着他,一字一板地问:怎么回事?

心烦。蒙泽小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你心烦,心烦,心烦就是理由吗?蒙泽,别在拿心烦当借口了,你已经不小了,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你说了。不管怎样,我都把你当做我的学生,当做朋友,可你呢?拿我当老师了吗?拿我当朋友了吗?不论你做过什么事情,犯多大的错,我都没放弃过你,可你呢?你把自己放弃了。班上的所有同学,跟你一样,都是我的学生,如果家长知道了你这样的行为,会怎么想?找到学校质问我,我怎么说?如果你还想继续下去,就给我争点气,好不好?说到最后,我觉得自己都想哭了。可蒙泽沉默好久,却说:家长来了,我一人承担。

我从椅子上“腾”的站起来,真想给蒙泽一巴掌,但我还是忍住了。我不知道我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我只知道我更大声地说: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去承担什么,你又能承担什么?我只是让你知道,别把自己不良的情绪转嫁到别人身上,也别把所有的人都当成敌人。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校园,你就会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说完,我又坐回到椅子上,望着蒙泽,一直望着,一直望到他低下头。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我却越来越担心蒙泽。我想,他那天的行为,也许不仅仅是心烦和欺负同学的问题。他的年龄,他的成长,他的心智,所有的一切加上他的聪明和敏感,已经让他无法停留在少年儿童这个层面上了。

那天,蒙泽也许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最近一段时间表现还不错。因为那天他看到我真的生气了,看到了我扬起又落下去的手掌。但有一天,学校安排学生下午劳动,中午放学前,我布置近处的同学来校时带上劳动工具。午饭后,我正在办公室批阅作业,一个同学急急忙忙跑来,给我说:老师,你快去看,蒙泽疯了,拿着锄头在教室胡整呢。

我一听,脑门上冷汗直冒,不容多想,便向教室跑去。我看到蒙泽一手拿着锄头,一手叉在腰上,堵在教室门口,目光狰狞地盯着教室。我先从蒙泽的手里夺下锄头,让他站到教室里面,然后才问:蒙泽,你又怎么了?

他们都说我。蒙泽指着教室里大气不敢出的同学们。

谁说你什么了?我问。蒙泽不说话,依然怒目圆睁。

我一边环顾着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一边说:谁说什么了?我经常给你们说,要好好和蒙泽相处,也不要背地里说蒙泽的坏话。大家既然能坐在一起,就是好同学,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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