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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解 脱(小说)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唐淑贞熬过了十多年常人别说忍受、就连想都想不到的日子,终于告别了人世,这对她本人来说,就算是解脱了。

故事还得从唐淑贞年轻时候说起。

唐淑贞离世之时,是八十七岁,也就是一九三三生人,一九五二年土改时,她19岁,已经嫁到宋家来了,并已生了一个女儿了。

唐淑贞的娘家,和婆家宋家,土改以前,都是响当当的贫雇农,土改运动中,夫妻双双都在党旗下庄严地宣过誓,唐淑贞还操起扁担参加过暴打地主呢!唐淑贞的丈夫宋跃仁,更是因亲手打死过两个地主,所以,宋跃仁家不但是分田地分房屋的受益者,土改后,一直都是依靠对象,宋跃仁后来一直当大队贫协主席、大队主任,唐淑贞则当妇女干部,后来到底因能力太有限,又不识字,宋跃仁就改当生产队长,唐淑贞就没法胜任什么职务了。到土地承包到户时,唐淑贞的女儿不消说早就出嫁了,三个儿子,最小的也都二十岁了,承包前后的生产队长和会计,承包前的记工员,都是她的三个儿子分别在当,在生产队里,宋跃仁这家人,可谓是权倾数十年!

包产到户分田地时,唐淑贞家不消说都是分的好田好地。但分田到户时,像大块地、好地,就每家都均沾,所以凡是大块地,都是分割成无数小块,各家都种一小绺好田好地,这就形成了很多地沟界。

虽然地界两头都埋有界石,但唐淑贞总习惯每年都把别人的地往自己地沟这边理个半锄一锄宽过来,她觉得自己两口子都是老党员,就该多争,就该占便宜!因为每年都要或多或少争些边界,凡与她家接界的地界石,都不知被她偷着移了多少次了,当然就会引发吵架,但唐淑贞不仅泼辣,一吵起来,三湾五梁都听得到,有一次,她还脱口骂道:“老娘是老党员,就争了你一锄地,你又咋的?”她家的人虽然没有帮着吵,但也不劝阻,就等于是一家子都在争边界了,邻界的惹不起她这队干部一家子,就只好忍气吞声,在背地里咒骂宋家一家和这个凶恶贪婪的唐婆子,还有的到庙里去烧香咒骂她家呢。

到了一九八八年,唐淑贞和宋跃仁的三个儿子,大儿子宋家光,二儿子宋家明,三儿子宋家亮,陆续都娶齐了媳妇儿,大儿子和二儿子倒是早就娶了媳妇儿分了家了,可三儿子娶媳妇后,很快就全都分家了,唐淑贞和宋跃仁老两口,就自立锅灶,一家人分成了四家人过。

唐淑贞和宋跃仁的三个儿子,都没有外出打工,不但把自家包产田种着,还拣了十几亩抛荒了的田土种着,而且三个儿子都是,只要哪里有建房修路的,就要去帮工,大儿子还杀过猪卖过肉,但尽管全家都在八方挣钱,可唐淑贞和宋跃仁先后把三个儿子的房子都修到了另占的屋基上去,虽然修的是土坯房,那也很不容易!

等到给三个儿子都修了房,娶回了三儿媳后,也就是刚刚把三个儿子的终身大事办完,在一九九零年,愣是没有熬到满六十的宋跃仁,因帮乡政府拆老电影院,从房上摔下来,摔死了!

这在当地,就会被人骂成“短命鬼”,据说没满六十就死了,阎王老爷都不收留,不安排投胎转世,只能当孤魂野鬼,在地狱里流浪受阴罪,人们背地里则骂宋跃仁:“贪污多了,恶事做多了,太过霸道了,报应!只能当短命鬼!”

人们骂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宋家所在生产队,在街场口,街这头少半截街上的住户,都是宋跃仁这个生产队的社员,宋跃仁在世时,场镇就在开始扩展了,一连多年,生产队都有土地出售,宋跃仁不仅在规划中的新街位置上为三个儿子都占了街房宅基,卖的宅基钱,就和村干部私分了。队里也有不怕事的要闹事,他们就一方面给不怕事的嘴上抹点儿油,一方面恶言威胁,于是,一个队三分之二的社员都从没见到过分文卖地钱,所以社员们背地里要咒骂他宋跃仁是“短命鬼”呢。

老伴儿死后,唐淑贞就一个人种着老两口的田地,还种了别人抛荒的两亩多地,一个人就种了四亩多田地,再养点儿鸡鸭,每年除了自己吃,还能卖些钱,有时也给儿孙拿点儿,就这样年复一年地过着。

不过,一直以来,唐淑贞不仅爱争边界,还啥都爱拣便宜,占强面子,就连队里有时领取一些上面免费分发的农膜、种籽、农药等农资,本来是应该每家都分的,但每次都会被唐淑贞抢先强拿一些,每次都是她两手能拿多少就先拿多少,因而也引发别人跑来强抢,因为她,队里就从来没能按户分发过,所以街坊邻居背地里都说:“这个唐恶婆子哟,见了别人挑大粪,她都要蘸一指头来尝尝!”

这之后的十几年里,唐淑贞的三个儿子三家人,都是各搞各的,却似乎都忘记了还有唐淑贞这么个老妈,倒是常常抱怨老妈给别的儿子拿多了,给自己家拿少了,时不时还和老妈吵架,儿子儿媳之间,也常因感到不平而吵架,甚至老二宋家明一家子还和老三宋家亮一家子打过架呢!

这以后的十几年当中,唐淑贞种着自己名下的两亩多地,又去拣了两亩多抛荒地,她本想多多拣些地来种的,虽说翻耕是花钱请旋耕机,收割也是请久保田,全用化肥农药,不再挑粪下地,基本都是手工活儿,但到底年龄大了,而且一年比一年大,还是有心无力,就总共只种了四亩多,但她那总爱蚕食别人边界的习惯,是没法改了,所以,和她邻界的几家人,再能忍,也会偶尔和她骂一架,但谁能骂得赢她唐淑贞呢?一骂起来,她不仅撒泼,声音大,还一骂就是半天,别的人早闭嘴了,她还要骂个不停!于是,别人只好在背地里咒她不得好死!唐淑贞争自家的边界不说,她拣别人的荒地种,也要争边界,因是荒地相邻,她一争就是半米宽到一米宽!不理解她的人,鄙夷她的人,都在背地里骂她:“这种烂畜生老不死的,怎么就能活在人世上呢?老天怎么不早点来收她啊!”

不过,到了九十年代后,街场镇一直在扩展,乡下人到街上来买块宅基修商铺的,越来越多,而各村山湾里也陆续有人修砖混楼房了,唐淑贞的大儿子宋家光因当队长常有贪污,再加上地种得多,嫌杀猪卖肉赚钱太少了,一到农闲就打短工,三儿子宋家亮也因地种得多,家庭养殖搞得好,也常打短工,这两个钱多,就在临街买宅基修了街房。二儿子宋家明呢,就全靠多种地多养殖,倒也攒了些钱,但因老大宋家光故意整他,没搞定临街的宅基,就在自家自留地里另修了砖房。于是,三个儿子都是全家住进了楼房,就只有唐淑贞这个老妈,还住的破旧老土坯房了。

日历跨过了两千年,唐淑贞的三个儿子,都各自养了两个或三个子女了,虽然唐淑贞的儿子辈在生养时期,都是撞实了计划生育政策的,但他们这一家子,就能够多生,当然也要象征性地交点儿超生罚款,要不别的人超生了,怎么收得起来高额罚款?

不过,不知怎的,唐淑贞的前后八个孙儿孙女,都不到她家里来亲热奶奶,平时都不叫一声奶奶的,她气着了,就时不时骂儿子,骂儿媳,骂他们把孙子教着恨奶奶。自然,她和三个儿子全家的关系,就颇为紧张。

不管怎么说,这日子也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着。

到了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二日正午过后一点儿,唐淑贞正在自家土房里吃午饭,突然感觉天旋地转,以为自己要发病了,可刚刚这么猜想,就听外面到处都在喊:“地震了,地震了,快出屋来,站到敞坝子里来——”

唐淑贞自然是不知道啥叫地震,只是见桌上的碗筷抖移了位,饭汤还在晃荡呢,她也勉强懂了:地动了啊?

唐淑贞刚弄懂了一点儿,就又觉着地在动了,而且这次动得很厉害,不仅人站不稳,房上的瓦也在纷纷下滑,还有掉下来的,四面的土墙也摇闪得刷刷掉泥灰!

出于本能,唐淑贞赶紧朝屋外跑,但年龄大了,腿脚远没往年灵便,刚跑出大门,就被门槛一跘,人趴向门外,一只脚挂在门槛内,这要是转去个十年二十年,对唐淑贞来说,起来拍拍灰而已,可现在,唐淑贞都是七十五岁的老太婆了呢,这个前扑一摔下去,后面那只腿就再也不听她使唤了,而且还不能抬起腿来从门槛内取出那只脚来。于是,她就只能一直趴着。

好在土房子还没震垮,地震就停住了,等了足一个多小时,离唐淑贞老房子最近的二儿子宋家明两口子,过来看老妈了,见了老妈这个样子,问了问情况,就要扶老妈起来,但二儿媳止住丈夫,说:“莫忙,先去把老大老三都喊来看了再说!”

宋家明一想,觉得有道理,就叫老婆看着老妈,自己跑去把老大和老三叫了过来,三兄弟这才扶起老妈,叫老妈试试能不能站,但唐淑贞试着一站就剧痛钻心,人就往地下瘫,三兄弟连忙扶老妈坐下,就商量着要送老妈去县医院,因为乡医院根本就没有接骨续筋的医生,商量好了,老大宋家光就说:“妈,你都晓得的,我们三兄弟,又要修房子,又要送娃读书,娃大了又要说娶媳妇儿的事,实在是没钱啊,大姐嫁得又很不好,大姐比我们还穷,如今医院又太贵,我们真的拿不出钱啊,妈,你看,你还有多少钱?我们送你去县医院,先把人医好再说。”

唐淑贞就知道三个不孝儿子不会出钱,本想懒得医治的,可又疼痛难忍,只好说:“我这些年攒了一万两千元钱,用只烂袜子装着,放在枕头下面床谷草里的,你们三个一起去拿吧。”

唐淑贞知道她的三个儿子的秉性,这个时候,生怕哪个儿子起了二黄篾,自己先偷掉一些,所以叫三个人一起去拿!

……

唐淑贞的腿脚倒是医好了,可那只脚却没知觉了,就只能买副双拐,拄上双拐能慢慢走一段短路,能行动倒是不成问题,但问题是,从此再也没法做什么了,别说种地,就是做做手上活儿,洗洗碗,都没法干,因为双手用来干活了,不能用拐,就只有一只脚,一只脚怎么站得稳呢?所以,从医院一回来,唐淑贞实际上就成了废人一个了。三兄弟也想过送乡敬老院,但每个月要出六百多元钱,三兄弟可不干,再说,没生活自理能力,人家敬老院也不会收容的。

这一下子,宋家光、宋家明和宋家亮三家,就再也没法和老妈各过各的了,于是,三兄弟就商量,从老大开始,轮流供老妈吃饭,三兄弟一家人供一个月。

于是,唐淑贞就开始了轮流吃三家,晚上还是在自家破土房里睡觉,遇到了剥剥青碗胡豆、挽挽柴等手上活儿,也坐个矮板凳帮儿子做一些。

但没过多久,不平事又出来了,一来不一定三个儿子家都有唐淑贞能帮得上的手上活儿,帮了这个没帮那个,不平;二来唐淑贞的天性就是变态自私、不讲理,对儿子媳妇常有报怨,甚至有时端起饭碗吃几口,不如意,就发气一下泼在地上;三来年轻时就不怎么讲卫生,人老了,腿脚又不便,自然就更脏了,儿子儿媳孙儿都看不惯,于是,三家人都把老妈轮到自己家里吃饭,看成了最倒霉的事,以至于哪个月要是有三十一天,老妈那天就会没饭吃!

前七八年,就有那么两次,逢上三十一号了,唐淑贞没饭吃,有好心邻居看不下去,就给唐淑贞端一碗盖有菜的饭去,可刚第二次,偏被三儿媳妇碰上了,这个泼辣起来不输唐淑贞年轻时候的三儿媳妇,硬是不留情面地暴骂了一顿那个邻居,还凶着说:“好,你要供我屋这个老妈,就把她弄到你屋头去吃,去睡,我们三家人正烦着呢!”

再后来,每逢三十一号,唐淑贞就拄着双拐去乞讨,不人识的人见了,都看不下去,总要给个一元两元的,于是,唐淑贞竟有了钱去餐馆喝酒!

再后来,唐淑贞尝到了乞讨的甜头,就在每个逢场天,都到几个大路口路边找石头坐着,摆个破塑料碗在面前,嘴里见人就叫:“叔叔阿姨啊,大哥大姐啊,行行好嘛,看我老婆子残废得可怜,给几个钱吧?!”

时间一久,不少人就都知道了,这个老太婆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家道都厚着呢,而且连重孙子都有了,就不再施舍了,而这一大家子的厉害,四里八乡尽人所知,所以,就连村委会、乡政府,都不来过问唐淑贞的事,因为不愿去招惹宋家三兄弟的家务事。

直到前年唐淑贞都快要不能走动了,可到那时,隔上一两个月,唐淑贞都还要背个装衣物的篾背篼,注着双拐,艰难地到河边滩板上来洗自己的衣服呢!

到了去年,唐淑贞的三个儿子,因为老妈每个逢场都在满街讨口,人们的各种议论传到他们耳里也不少,他们觉得老妈扫了他们的面子,三兄弟就又商量,把老妈住的房子外面加了一道围栏,成天把老妈锁在小院里,还是一家人一个月,轮流给老妈送饭来吃。自然,老妈的住所,脏臭成啥样了,那就得看谁的想象力有多强了!

当然,外人是不可能知道唐淑贞是被关着急死了的,还是自己撞死了的,或是寿终了自然死的,总之,正月间刚过完,唐淑贞就撒手人寰了,当然,这种老来长期受罪的苦难,也就解脱了。

(编者注:百度检索为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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